编者按:思想周报以翻译、扫描舆论场上的思想动态的方式,为读者呈现全球思想动态。本期思想周报,我们关注英国将“厌女症”定为“仇恨犯罪”过程中的争议;以及英国批准引渡阿桑奇至美国,使刚刚过去的6月17日成为了全球新闻自由的至暗时刻。

自新冠大流行爆发以来,欧美的仇恨犯罪率急剧上升,其中针对女性的袭击事件尤为突出。据Citizens UK组织的研究显示,在英国因性别而引致的仇恨犯罪比率很高。22.4%的事件由性别暴力引起,33.5%的仇恨犯罪涉及性别因素;女性的被袭击几率更是达到了男性的三倍以上。[1]对此,欧洲各国计划将仇恨言论和暴力定为刑事犯罪,并更有效地保护受到威胁和伤害的女性。然而,由于欧盟内部存在诸多保守声音,使得这一立法过程受到了诸多阻力。

相较于欧盟,英国提出的法案则更有针对性。一项计划将厌女症定为仇恨犯罪的法案受到了英国政府和议会的强烈关注。2021年3月,一名英国女子的遇害让英国女性陷入了悲痛、震惊与恐惧。对此,英国女性呼吁将厌女症定为仇恨犯罪,并要求政府采取行动。

当地时间2021年3月14日,英国伦敦,大批民众聚集在国会广场,抗议警察涉嫌谋杀一名女性。

2021年3月,一位名为莎拉·埃弗拉德(Sarah Everard)的33岁英国女性在步行回家时失踪,经警方查证后确认该名女子在当晚遇害。3月9日,48岁的伦敦警察厅的警察韦恩·寇曾斯(Wayne Couzens)因涉嫌绑架与杀害埃弗拉德在肯特郡阿什福德被捕。在事件发生后,警方逐家告诫女性,让她们更多地呆在家中,减少外出。伦敦警方传递出的限制女性自由的信息引起了许多女性的不满。大量英国女性表示自己曾在外出时被跟踪、辱骂、骚扰或殴打。一条内容为“作为女性,你是否曾经在公共场合受到男性威胁后假装拨打电话、改变行动路线、甚至因为害怕而逃跑”的推特收获了120000次点赞。安娜·伯利 (Anna Birley)为埃弗拉德组织了守夜活动,她对BBC记者表示:“令人不安的是,这不该是我们女性的问题。这不是我们的错。身为女性不应该是女性受到袭击的原因。”[2]

面对英国女性的恐惧,英国男性也试图做出回应。住在距离莎拉失踪地点5分钟路程的斯图尔特·爱德华兹(Stuart Edwards)在推特上写道:“除了在安静的街道上保持尽可能多的空间,确保男性露出自己的脸之外,还有什么是男人能做的?男性应该怎样去减少对女性造成的焦虑或惊吓?”住在伦敦南部的美食评论家杰伊·雷纳(Jay Rayner)表示:“如果我发现自己在安静的街道上跟在一个单身女人后面走,我总是穿过马路到另一边去,最好是尽快加速离开。我是个大块头,我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的轮廓是什么样子。” 然而,也有一些人指出,只有极少数男性是袭击者,并且创造了#不是所有男性都是袭击者(NotAllMen)的推特标签。[3]

除去个人和群体层面对于女性安全问题的关注,英国女性也期望政府和警方能够提供合理保护。根据英国法律定义:如果犯罪者被证实因种族、宗教、性取向、残疾或变性身份等因素向某人实施犯罪(例如攻击、骚扰或刑事损害),则被视为仇恨犯罪。当犯罪行为属于上述类别之一时,法官会增强量刑权并因此增加惩罚力度。2016年,英国诺丁汉郡警方首次记录了针对妇女和女孩的“厌女症仇恨犯罪”。在莎拉·埃弗拉德遇害事件发生后,大量活动人士表示性和性别应该被添加到仇恨犯罪的诱因中,并指出厌女症是暴力侵害妇女行为的“根本原因”之一。大量活动人士和政治家呼吁政府通过将厌女症定为仇恨犯罪的立法。

但是,据英国《卫报》报道,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在2021年10月明确拒绝了将厌女症定为仇恨犯罪的动议,称警方更应该关注“更为真实的犯罪”。鲍里斯强调英国有“足够的法规”来解决对妇女的暴力行为,并声称“扩大要求警方处理的事情的范围,只会增加问题”。[4]作为对鲍里斯的回应,保守党议员男爵夫人海伦·纽洛夫(Helen Newlove)不顾党内同僚的反对,推动修改法案,呼吁将厌女症定为仇恨犯罪。纽洛夫表示:“在针对女性的暴力问题上,社会往往要求我们在采取行动前找到一个‘完美的受害者’(perfect victim)。社会已经正确地承认了种族主义或歧视同性恋等犯罪的严重性,但社会还没有对仇恨女性的犯罪采取行动。”

尽管在2022年1月,英国上议院已将“厌女症”罪行添加到警察、犯罪、量刑和法院法案中,该法案已经返回下议院。但英国保守党成员、内政大臣普里蒂·帕特尔(Priti Patel)表示,当警察、犯罪、量刑和法庭法案回到议会时,政府将反对上议院的修正案。部长们将持续寻求推翻该法案和其他几项修改。[5]英国政府的政策文件中记录了法律委员会的态度:“我们已经达成这样的观点,即承认仇恨犯罪不会成为解决英格兰和威尔士妇女和女孩遭受暴力、虐待和骚扰这一非常现实问题的有效解决方案,而且实际上可能在某些方面会适得其反。因为检察官需要证明仇恨犯罪是作为等其他罪行的一部分而发生的。这可能会使对性犯罪者和家庭虐待者定罪变得更加困难。”[6]

但政府也做出承诺:“虽然我们不认为应该立法将厌女症定为仇恨犯罪,但政府正在采取积极措施解决针对妇女和女孩的暴力行为。家庭虐待、性暴力、跟踪和强迫婚姻等严重影响妇女和女孩的犯罪会对受害者产生深远而持久的影响,在我们的社会中绝对没有立足之地。”

尽管政府表示将更有力地打击针对女性的性别犯罪,但许多致力于保护女性权利的政治家仍然对立法可能遭到否决而感到不安,并强调了该立法的重要性。影子内阁办公厅大臣部长莎拉·琼斯(Sarah Jones)告诉议员们,该立法将“加强警方应对针对女性的暴力和厌女症的方式”,同时表示“这一事件具有非常重要的象征意义”。工党议员斯特拉·克雷西(Stella Creasy)指出:“许多女性面临着虐待、骚扰和暴力,但她们的情况没有被报道,因为她们相信警方不会认真对待这些问题。而新立法的通过可以提高女性对于警方的信任,同时改变警方在处理暴力侵害妇女行为方面的文化。”[7]自由司法发言人维拉·霍布豪斯(Wera Hobhouse)指责保守党议员对助长对妇女暴力的仇恨视而不见。霍布豪斯强调:“我们必须在法律上明确表明,这些有害的态度在我们的社会是不可接受的,以帮助消除女性面临的虐待。女性不应该成为这些可怕罪行的受害者。女孩子也不应该在害怕它们的环境中长大。”[8]

尽管目前该法案仍未迎来最终结果,但该法案传递出了英国女性期望向社会、警方和形势体系表明的明确信息:女性应该受到尊重,出于性别原因而对女性进行的攻击必须被严肃对待。

英法院发布命令引渡阿桑奇至美国 维基揭秘总编:等于判死刑。当地时间2022年4月20日,英国伦敦,活动人士和支持者聚在法院外。

上周五(6月17日),英国内政大臣普里蒂·帕特尔(Priti Patel )正式批准将维基解密创始人朱利安·阿桑奇(Julian Assange)引渡到美国,以应对美国间谍法的指控。如果被美国法院认定有罪,他将面临长达175年的监禁。上个月,在英国最高法院裁定美国当局就阿桑奇的可能待遇所作出的保证不存在法律问题后,该案件被移交给英国内政大臣里蒂·帕特尔。内政部的一位发言人说,“6月17日,经过治安法庭和高等法院的审议,下令将朱利安·阿桑奇先生引渡到美国。阿桑奇保留了正常的14天上诉权”,并表示“英国法院没有发现引渡阿桑奇是压迫、不公正或滥用程序的行为。”并且,他们也没有发现“引渡会与他的人权相抵触,包括他的公平审判权和权,而且在美国期间,他将得到适当的待遇,包括与他的健康有关的待遇。”

维基解密立即发布声明表示会继续上诉,“今天并非战斗的终结,这只是一场新的法律斗争的开始。我们将通过法律系统进行上诉;下一次上诉将在高等法院进行。”声明指出,这是新闻自由和英国民主的至暗时刻。任何关心的人都应该对内政部长批准引渡阿桑奇“深以为耻”。

2010年,维基解密公布了由当时的美国军队士兵切尔西·曼宁提供的数十万份有关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的泄密文件,以及超过25万份美国外交电报的转储,这些文件是由维基解密与《卫报》和《》等媒体合作公开的,它们之所以会被公开,是因为涉及广泛公共利益,揭示了美国和其他国家政府可怕的虐待行为。同样是在2010年,阿桑奇因在瑞典的两项独立的性侵犯指控而被发出逮捕令。英国裁定,他应该被引渡到瑞典。这促使他于2012年8月进入厄瓜多尔驻伦敦大使馆申请政治庇护。他担心,如果他被引渡到瑞典,他会被引渡到美国。直到2019年,伦敦警察局等了七年才让他从厄瓜多尔驻伦敦的大使馆出来。自那时起,他在伦敦的贝尔马什监狱度过了三年,但没有被判定任何罪行。阿桑奇本应获得保释,与他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在一起。

帕特尔的决议立即遭到了社会活动家、记者和议员的批评。人权组织谴责这一决定是对全球新闻业的严重威胁。英国布莱顿的绿党议员卡罗琳·卢卡斯说,“普里蒂·帕特尔批准将朱利安·阿桑奇引渡到美国,这绝对是可耻的,这为新闻自由和民主开创了一个危险的先例。”《卫报》评论说,这一决议有可能为世界上任何地方的记者打开大门,让他们因暴露被华盛顿视为机密的信息而被引渡到美国。

“捍卫阿桑奇”(委员会的三位主席——美国左翼意见领袖诺姆·乔姆斯基、五角大楼文件吹哨人丹尼尔·埃尔斯伯格和普利策奖得主作家爱丽丝·沃克在英国内政大臣作出这一决议后,共同发表了一份声明:

对于西方民主来说,这是一个悲哀的日子。英国决定将朱利安·阿桑奇引渡到阴谋暗杀他的国家——这个国家要将他监禁175年,因为他为公众利益发布了真实的信息——这是一个可憎的决定。

我们可以预见世界上最被鄙视的独裁者迫害记者、出版商和吹哨人。我们可以预见极权主义政权对他们的人民进行毒打,打击那些挑战政府的人。难道我们不应该期望西方民主国家表现得稍微好一点吗?

美国政府辩称,其受人尊敬的宪法并不保护政府不喜欢的新闻,为了公共利益而发布真实信息是一种颠覆性的犯罪行为。这种说法不仅对新闻业,而且对民主本身都是一种威胁。

英国同意引渡一个基于政治动机受指控的外国人,表明它是这场闹剧的同谋,而这些指控在最细微的审查下就会崩溃。

《卫报》评论指出,使用《间谍法》来起诉阿桑奇本身,足以让人们看到这件事的本质——对新闻自由的攻击。帕特尔女士可以拒绝美国的请求。英国本可以决定,阿桑奇在美国最高安全级别的监狱中面临着不可接受的长期单独监禁的高风险。相反,帕特尔女士对新闻自由和公众进行了打击,公众有权知道他们的政府以他们的名义在做什么。

该评论进一步指出,对阿桑奇的指控本就不应该存在——阿桑奇发表了,而他没有泄露这些文件,巴拉克·奥巴马政府不愿意提出指控,其法律官员正确地认识到,这将威胁到涉及公共利益的新闻事业。是特朗普的团队认为新闻界是“人民公敌”,才采取了这一步骤。美国撤销指控还不算太晚。在今年的世界新闻自由日,美国总统拜登说,“自由和独立媒体的工作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还阿桑奇自由才能让这些话显示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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